以锦绣山河为逆旅,以浩瀚天地为蓑衣,风雨大作而不需归矣。

 

未老 · 五【完结】

完结啦!!!!【吐血
养父杀手叶x养子黄,三千五,高甜
前文见【未老】tag

黄少天现下在某卡车的车厢,这车厢里充满某种浓密的黑暗和铁锈味,他对面的人还在不停制造刺激性烟雾,搞得此地宛如人间仙境,那人还毫无悔改自觉。荒芜的夜色在他们窗外奔流,在他对面,叶修一伸手,磕了磕烟灰,那点不太明显的火星子就红亮起来。他漫不经心地一扬下颌,问道:“那什么,饿不饿?”

他没听到回应:黄少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头转回去了。

车厢进行规律并且幅度适中的振动,一小时前他拖着黄少从酒吧离开,中年人死了之后他的生命讯号从对方地图上消失,他们要还不换地方,恐怕就会给抄个正着。这逃荒之路一路往北,天气阴沉没有月亮,白草连绵着往高速路后奔腾,如同川流不息的水色,风从车厢某个小口子里刮进来,兜一圈,然后又呼啸着退出去一一他们两个人,各自分坐车厢两边;叶修一时不大知道要怎么应对这久别重逢的戏码,要有谁跟他久别重逢,多半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结下梁子,来寻仇的。他掂量半晌,要说的话在肚子里来回滚过几遍(什么谈判和行动计划得过叶神三思的待遇),最终还是选了最稳妥的打招呼方式,现下没得着回应,他就又问了一遍,“一一少天?”

他直觉有什么东西唰地欺身上来,他多年积累的条件反射使他伸手一挡。是只拳头,这一拳来得又快又狠,纵使叶修拿手错开了,他手腕子依旧要麻一下;黑暗浓郁并且包裹人体,如同浓厚的胶,他听见急促的呼吸和空气流动,对面一击不中,转身就飞起一脚一一他一侧身闪开了,而那一脚踹在车厢壁上,整个铁皮的平面都跟着嗡嗡作响,和人一起震颤不休。

烟头溅落火星,在这转瞬即逝的光亮下,他看见了黄少天的眼睛:那落在眼里的光如同一线刀锋,雪亮并且能够噬人,看谁如同切割视线,惊心动魄。就这一眨眼功夫,他们噼里啪啦地过了十几招,黄少天招招都往死里下,叶修活这么多年,号称走一步看十步,头一回体会到猝不及防的滋味儿;他左脚往后撤一步,正好抓住人手腕,接着就往下一带一压,点住了麻筋一一这一套动作快到极致,几乎带着这一车的黑暗也翻搅起来;黄少天动作几不可见地滞顿一下。叶修就着这个空当叹口气,往后退一步,他说:“有话好说呀少天大大一一你要谋杀亲爹吗?”

黄少天僵持半晌,狠狠地吐了口气,然后向后一靠,缓缓顺着车厢壁坐下了。

他见到叶修那一秒,他脑子“嗡”地一声,如同将聋的人在耳膜破碎之际听见尖啸,要怀疑那是不是声音一一他只觉得有股巨大的海潮卷过来,不由分说并且铺天盖地地席卷了他所有的理智、情感,他的求索和挣扎,也席卷了他黄少天。

他在其中一路下沉,身不由己,一个浪头打过来,也不知道躲,呛了水也不知道去咳嗽;这巨大的悲喜一时间把他的脑子弄得过载了,所有外界的声音都像嗡鸣那么失真。他的记忆尚且赶路,反射神经也还需要时间, 他听见无声的山呼海啸、斗转星移一一 于是他自己只能在其中沉浮上下,如同草或者木头,他近乎白痴地想:“叶修?”

他被扯着手腕跑起来,他前面的人的衣服下摆翻卷并且上下扑腾,他闻到了熟悉的、他终生不会忘记的味道,那种清苦的、鞭辟入里的烟味,这种烟味顺着他的呼吸道和脊背爬下去,一遍一遍地拉着他死不回头。他这时候才能大梦初醒,猛地把头探出水面吸一口气,如同即将溺死之人去争最后一捧呼吸,他想:“叶修。”

如同醒了一场经年颠倒的大梦。

这三年他四处奔波,他在一波又一波严苛的训练之间挣扎着活,锁骨抽条变长,透支了他有生以来全部的疼痛阈值和他脊梁骨里与生俱来的侫劲儿,也渐渐学会茹毛饮血。他在各个大黑市和情报集散地之间奔走,惶恐地攥着叶修留给他的一线蛛丝,可是世界这么大,他上哪儿去捞一个叶修? 他一天下来,在卫生间里拿凉水洗脸的时候,常常要抬头在镜子里看一眼自己,看出了妄得的风尘;他心想,他这辈子恐怕没力气再去喜欢一个别的谁了,他饮鸠止渴。

他这种妄逆到了骨头里的人,一辈子喜欢上谁,如同奇柯托生于竹,一生一次,花开即死。如果假以经年、悉心栽种,竹子还是能活的……而开花?他大笑了一声,盯着镜子。所谓水月镜花,他那算不得老眼的瞳孔一恍惚,镜子和水粼粼波动,人影就被他看成了叶修,他想:他自己恐怕是没有平安终老的福分了。

他的呼吸在持续的、车辆奔流的声音里面显得空旷,一散就散开到了整个儿车厢,然后从四面八方的厢壁上反射回来,他哑着嗓子,说了这漫漫时间里他跟叶修说的第一句话,他说:“'亲爹'?”

他说:“三年了。你第一句话,问我饿不饿?”

叶修叹了口气。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里闪过无数吉光片羽,恍惚如同漫漫时间,如同流水消融清霜,看一眼就能把人淹死,天上的月亮和地上的落花都在里面。他一垂眼,又一抬,神态近乎温柔了,他说:“少天,来。”

他被扯着领子吻了上去。

他的后脑勺当地磕在厢壁上,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落雨,铁皮厢顶一片沙沙声。黄少天按着他的肩膀,半啃半咬似地来吻他,歇斯底里、毫无章法,好像把三魂七魄都折在了这里面。他感觉到了这不可言明的重量,顺着黄少天压过来,他在这一瞬间尝到了不知道是谁的血的味道;雨声接天而来,这种咸味在他脑子里“嗡”地一声,鲜艳脱生出花。那是猎猎的、翻滚的红色,又快又急, 一路蜿蜒着开了遍野,使他有片刻的、巨大的失真,要割裂这三年的光阴一样。

黄少天想,操你大爷。

他尝到了他在无数个夕阳和烟雾中、在无数与现实边缘模糊的梦境和想象里的味道,粗糙,带着经年纵烟过度的焦苦味,熟悉并且让他鼻子如同被打了一拳;他以为这漫漫三年早就把他压榨干净如同榨一支甘蔗,他想他早就不会哭了。他在夜里咬着领口无数次发誓,他说他再也不会、再也不能软弱,他以为那个能够恣意而有人给他支兜底的黄少天早就被他自己亲手掐死了一一然而在这时候他才清清楚楚地意识到,那个他自己是被叶修一并带走了,他想:“叶修,我操你妈,我操你妈。”

叶修摸黄少天的后背,并且摸到了那对肩胛骨的边沿儿,依然是薄的、冷峭的,如同蝴蝶翅膀最边缘那一圈,三年来未曾变过。他突然就有种物是人非的错觉,好像这骨头是“物”而不算黄少天的一部分,他透过它看见了三年以前的黄少天:那时候他们讨论天空是橘色还是红色,他的裤脚卷起来,露出一截儿脚踝,冷白能沾水汽,还是个少年模样。他感觉到了那骨头下面的、细微的颤抖,叶修和人打交道那么多年,轻车熟路,找过黄少天的肩膀、下巴颌儿,顺理成章地摸到他眼睑一一

他摸到了一手冰凉的水渍。

叶修往后一仰,靠在车厢壁上,点起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火光一闪而逝,照亮他嘴唇上残存的血,惊悚艳丽,他沉默了一会,说:“你这是要咬死我的节奏。”

黄少天往后踉跄了一步,没说话。

在这条逃荒的路上,雨下得越来越大了,它们敲击车顶如同扔了一把纷乱的珠子,咚咚咚咚,又急又重。山岭与山岭的外沿明晃晃地划过一道闪电,咣啷一声;那冷蓝的光从窗口忽地照进来,在他的瞳孔里明晃晃,两个人的脸都被照得苍白,如同顷刻间的生死未明。

然后一切就都暗了下去。在这潮水和湿润的黑暗里,烟雾弥漫开,带着路边芒草被打湿的气味铺天盖地,缠绕人的身体,侵占人的呼吸;烟雾绵延并且长久,令人好像什么都想起来了,然而却像去读一张面巾纸蒙着的字,隔膜而不清楚。雨声如同黑山,所有的过去、现在和将来,分分秒秒,统统在窗外一掠而过,使人要后悔,又觉得无从后悔起似的。

万千雨点子敲打铁皮,闪电无声巨响,黄少天说:“我喜欢你。”

他感觉到自己吐出的气是滚烫的。他感觉自己的血管里全是融化的、红亮的铁水,随着呼吸在胸腔里前后晃动,咚一声,然后又一声;他自己把自己点着了,烧起来,然后又要化成一捧滚烫的灰。 他说:“我喜欢你一一叶修,我他妈喜欢你。”

雨声震耳欲聋。

叶修捏着根烟,一偏头,架势云淡风轻。然而他没注意到那烟即将告罄,手指头给烫出一个印痕;他腕子一颤,转手就将其掐死在车厢壁上,堪称不动声色。他一抹嘴唇上的血,抬眼去看黄少天,看了半晌,一笑,“你可要想好了。”

“我三十一了。”他一低头,掸掸袖口,“人过了三十,就能算老了。而十八?一个开始,什么都还没定。”

“你是个年轻人,小朋友,年轻人应该鲜衣怒马,去见各种各样的漂亮姑娘,而不是干这个。”他说,“我和你说过,这一行,没什么好的;那么我现在告诉你,和干这一行的人待着,麻烦多得很……”

他顿了一下。

“特别是我。”

黄少天听完了,短促地笑一声,他站起来抖抖身上的土,然后往前跨了一步。他凑近了盯着叶修的眼睛,看见了流水落花般的颜色,要盯着看很久,才能把他埋深了的东西挖出来;黄少天就盯着他看,他的血液要把他自个儿烧死了,这滚烫的银子一路烧到他眼睛里,连带着他的眼睛也如同熄灭前一秒的火星子,亮得人心惊肉跳。

“叶修,”他说,“我这三年都过来了,你他妈还要跟我说这些?”

叶修低头去看他,看到了他亮得惊人的眼睛,风霜刀剑都在过,然而并没能使那里面的亮色减少半分,那种倔强如同清亮亮的刀锋,看一眼就能把人剥皮剔骨。他叹了口气,他叶修身为斗神,今天恐怕把半辈子的无可奈何与叹气的份额都用光了,堪称罕见;他一伸手,如同很久以前那样把人抱进怀里,他感觉到黄少天整个人都绷紧了,如同随时要窜出去的猫科动物。他用手指顺着人脊梁骨一节一节捋下去,动作如同顺毛,他想小朋友真是不容易,他又想,他小半辈子专门负责违法乱纪了。二十三岁前他声色犬马桃红柳绿,二十三岁后却活得愈发清心寡欲,难得有一点什么东西动一动他的凡心,他又为什么要当柳下惠呢?

他说:“看好了一一接吻应该这么接。”

“君生我未生。”

“我生……君也未老。”

END

可算是完结了……拖了一个月多………………求评论

问一问!注意了!觉得需要完整版再发一遍的妹子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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