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锦绣山河为逆旅,以浩瀚天地为蓑衣,风雨大作而不需归矣。

 

很久以前 - Once upon a time

厨(娘)叶x王子黄,童话故事。两万。

全职人物花样出场,在云南写完,拼着少天生日发出……圆了点梗,躺平

 

一【Once】
很久以前,在大陆的南方蓝雨王国有个王子,他叫黄少天。

要说小黄王子也是个人物,他放着好好的国王不当,把国家扔给了大祭司,自己仗着精湛剑术统领军队,与邻国掐架,能横剑立马往敌军中出入一个来回,一点不把自己当娇贵的小王子使。他打退来犯微草军队,与大祭司于风雨飘摇中保住国家之后作甩手掌柜,干领工资不干活,逍遥去了;不过这事也没人能说什么,毕竟人本来能当国王,整个国库都是他的,现在只领个工资,差远了。

他要走的那天,一众大臣极力挽留,殿下不能走啊国家还指着殿下和大祭司呢,少一个也不行,黄少天坐在位子上心不在焉地点头,眼睛逡巡着窗外的天空和鸟,眼睛亮晶晶:“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

……不,其实不是这样的,小黄王子眼睛一瞪,琥珀色的瞳仁几乎要溢出来:“那你们干嘛吃的?蓝雨养你们这么多年还只能指着我和喻文州?啊?白活了吧?我就出去晃悠晃悠,又不去死,你们干嘛弄得跟一哀悼会似的!郑轩接管军队绝对指挥权,你少给我摆压力山大脸!月钱扣你一半!”

“……”郑轩,“压力山大啊。”

小黄王子找了个水瓶,拿了郑轩一半月钱,他回想了一下白马王子的设定,骑着匹毛色勉强算是白的马上路了。

他一路走走停停,觉得世界真是美好得很,其时正值秋天,色调暖而沉实的季节。他欣赏自己国家的金色麦田,手臂和脸颊都粗糙而红彤彤的农妇,葡萄和酒桶,品尝最新的麦子烤制的最新的面包。热乎乎的。几乎能尝出制作它的麦子的一生,回想起春天和雨水,然后听着它在口中死去。

黄少天在人民中口碑很好,以至于对他们的热情有点不自在,他几乎吃了一周的霸王餐,享受旅店里最软的床铺和酒吧里最适合讲故事的位置,那些农民或者乐手听他讲沙场的故事(正是黄少擅长的领域),还有吟游诗人匆忙地拿速记笔在纸上记录。梳着麻花辫的漂亮姑娘睁大眼睛问他:“你不害怕吗?你没有害怕过吗?你受伤过吧?”在美丽的女士面前怎么能折损自己的英武形象,黄少天灌下一口气泡酒,看着她笑:“没有,怎么会呢。”王子皮相甚好,骨骼清秀而眉眼浓烈,眸光清亮顺着眼尾滑落,姑娘一愣,脸红。

黄少天喝得醉意上头的时候想,怎么会不害怕呢,怎么会没有受伤过呢,只是你们这么美好,就像一件白衬衫一样经不得墨水玷污,玫瑰花一样经不得揉捻,我们一一只是想到这些,不得后退。

咳,反正他是个好王子,谁也不能对这一点有所质疑一一尽管他有点话多,在议政大臣开会的时候能把他们噎得东西都吃不下,平时不太遵循王室礼节(一笑就露出虎牙),还有点毛手毛脚的,但是这是他们的王子殿下啊。

总而言之先进入正题,王子殿下路过李远子爵的城堡,理所当然地进去蹭了一晚上,李远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意思),一边抱怨黄少压榨民脂民膏一边给他安排最好的住处。小黄王子把自己的小白马牵进马厩里,正摇着水井把手咕噜咕噜汲水,厨房后门里走出来一个人,拿着一桶水果往他后面一站。

黄少是个很热心的王子,他快手快脚地帮那个人也打了一桶水,那人说了声谢谢,在草地上蹲下来洗水果。黄少天天生自来熟,找了个猪鬃毛梳给小白马梳毛,顺口问他:“你叫啥啊?”

“叶修。”他头也不抬地放下一个苹果,然后从桶里掏出只梨,头发是蓝雨国很少见的纯黑,黄少天觉得好看,新鲜地又看了两眼:“你是厨子吗?我怎么没有在李远这见过你?”

“嗯,”他半是敷衍地应了一声,“这么帅的的确比较少见。”

“……”小黄王子,“不是这个!我是说你是不是新来的!你从哪里来?你看上去不是蓝雨人啊,头发颜色什么的……”

“啧。”叶修一绺头发掉下来挡了眼睛,他用手背一拢,终于赏了他一个正脸,“小朋友你话好多啊。”

“卧槽你好没礼貌!”黄少天这个毛病从来没被这么直白地批评过,他呆呆地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立刻跳脚了,“你才小朋友!本王子二十了!你说不说,你到底是不是厨子!!”

叶修看了他一眼,黄少天注意到眼睛和头发一样黑,就好像南方的乌木,吸光。他嘴角挑了挑,露出一个十分嘲讽的笑容,“还是个容易炸毛的小朋友。”

叶修手上动作快得很,这么一桶水果一会就洗完了,他甩甩手上的水站起来,冲黄少天一笑,大摇大摆地走了。

 

 

二【Upon】
就像敌军和甜点一样,没有什么不愉快能在黄少天心里停留超过一个小时;同样,就像不愉快和敌军一样,没有什么甜点能在黄少天面前停留超过一个小时。他总觉得宴会那么长,必须把甜点放在最后,不然没有人会愿意留下来的。

今天的甜点好看得惊人,香草慕司和芒果的颜色绝妙地混合在一起,象牙宫殿黄金瞳,表面一层苹果冻被刻了漂漂亮亮的镂空,李远惊诧地盯着镂空下边整齐的慕斯层道:“我怎么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好的刀工?”

“行了你少装相。”黄少天刀叉上下翻飞,嘴里居然还倒腾得出地方说话,瞪了他一眼,“我是不会挖你墙角的!……虽然也想来着。蓝雨宫里的厨师简直不能再没品了老做秋葵!什——”

他突然喘了一口气,“卧咳咳咳槽,咳咳咳咳咳咳咳!!!”

黄少天简直要把自己的肺咳出来。他本来就白,脸简直成了猪肝色,李远大惊失色,“黄少!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下毒!”

黄少天艰难地张了张嘴,冲着他比口型道:“噎——”

“噢噢噢!知道了黄少你要挺住啊!我来救你了!”李远一巴掌拍在黄少天背上,差点把人脑袋拍进一边的肉桂布丁里,冲着侍从喊,“去找徐景熙!”

黄少十分悲壮地想,堂堂蓝雨王子没战死沙场、醉死温柔乡,估计要卒于被甜点里的石子噎死,还有猪队友免费送他一程。

 

黄少天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帷幕边缘垂着金色的流苏,拉得不太严,外面的光线透过缝隙幽微地射进来,显得冷而又冷;他把滑落的毯子往身上拉了拉,摸了摸自己残留痛觉的喉咙。

剧本上本来是王子咬到戒指然后循着戒指找到了公主,大约他这个世界的命运打了个喷嚏,王子吃得太快,差一点就被戒指噎死了。

想到这个节点他撑着手腕坐了起来,徐景熙大约来过(不然他可能已经去见命运君了),枕头边上放着药丸和一个油纸包着的小东西。估计就是差点谋杀小黄王子的凶手。黄少天腹诽果然比李远这货靠谱,摸黑拆开小纸包,那东西估计被清水洗过,凉而清爽,很有些分量;他凑近那条微光端详了一下,还真是个戒指,估计是石头一类材料做的,也不太反光,暗沉沉款式普通。黄少天一摸,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小黄王子感到非常愤怒。要说这愤怒来源多样,一半皇室成员固有的好面子,一半年轻人自己的傲气,毕竟堂堂蓝雨王子、第二代蓝雨军团将军,差点被个戒指噎死了,怎么说出去也不好听不是。况且小黄王子害怕令人窒息的安静,比起战场上那种喷薄而出的死亡更可怕,就好像灵魂眼睁睁地看着肉体死去。他冷静地思考了一下,从毯子里爬出来,趿拉着拖鞋去找李远。

李子爵大半夜被黄少从床上摇起来,眼神迷离:“黄少?莫非你脑子也噎住了……”

“妈的闭嘴。”小黄王子终于放下了自己作为皇室成员的矜持,飞过去杀伐甚厉一记眼刀,“帮我找个女人。”

这话实在太有歧义,李远吓得瞬间清醒,“黄少?!!!”

“看我干嘛,有用。”黄少天,“厨娘就行。”

李远耳朵戴上了“欲求不满”的重低音金属炮耳机特效,听什么都十分猥琐,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黄少一眼,“没想到你好这一口。”

半小时后,一个美女穿着厨师装出现在小黄王子卧室的时候,黄少天唯一的想法是这衣服真偷工减料。

李远圆润地滚了进来:“嘿嘿,王子满意?放心我不会告诉大祭司的。”

黄少天再一次觉得自己要窒息了。他干脆拿起在军队里穿制服的速度整理王子仪表,自己大半夜跑了出去。

厨娘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正俯下身,拿着个戒指给她试,他棕色的发尾垂在脖颈上边,显得脖梗子雪白。黄少天现在浑身上下都是科学研究的精密冷静,奈何小姑娘迷妹气场太强,满脑子都是灰姑娘的故事,圆脸上红晕朵朵开。

黄少天把小厨娘的手指头挨个试了一遍,厨娘的手不能算纤细,但每一根手指戴这戒指都不合适,那戒指很有些尴尬地在指肚上富裕了一圈,他直起身来,毫不犹豫地撸下戒指转身就走,丝毫不知自己打断了小厨娘的美梦:“管家呢?”

小厨娘的心被狠狠摔在了地上,一地渣渣。

“在、在这。”胖胖的圆脸管家擦着汗跑过来,心虚地看了王子一眼,“本来我们的厨师是没有男人的,但是、但是因为做甜点的厨娘病倒了,我们就请了一位客人代劳……本来他今天下午就要离开镇上的旅店,后来因为做甜点,多逗留了一会。呃,我帮殿下查查他叫什么……”

管家掏出登记簿翻了翻,看到“聘请”一栏的签名,脸色变得有些奇异,他抬头看了黄少天一眼,小心翼翼道,“他留下的签字是‘尼古拉·萝卜芒果·叽里呱啦·高富帅·伊凡诺奇山德拉夫斯基’。”

黄少天:“……”

他揉了揉眉心,问管家:“他长的什么样?”

管家:“黑头发,恕我直言,莫名欠打,还抽烟,就跟厨房里的老烟囱一样。”

黄少天:“他晚上走的吧,往哪边去了?”

管家:“西边。”

“我去追他。”黄少天说走就走,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把小白马摇醒,小白马被扰清眠,差点尥蹶子踢他。他想了想,冲李远道:“把剩下的肉桂布丁给我包起来。”

又误会了一重意思的李远站在城堡吊桥口,脸色奇异地目送黄少绝尘而去,马背上还驮着个巨大的食盒。他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的思维愈发朝着一个诡异但却接近真相的方向狂奔而去了。

 

 

黄少天披星戴月,从凌晨开始追赶,李远城堡往西的路就一条,直通通再没有别的可能,两边儿就是野地灌木丛森林,黄少天估计除非叶修想撞上血族或者狼人啥的,他应该不会往里头撞。

今天是弯月,低低地垂在天边,星星静静地闪烁着光芒,温柔得像诗一样。这种时候相对来说比较安全,不会遇见史莱姆之类奇奇怪怪的生物。一只猫头鹰站在灌木丛上方伸出来的枝桠上看着他,黄少天瞧了它一眼,觉得那右眼周围的一圈白毛和眼神有点儿既视感之类的,他没太细想,掏出一块肉桂布丁。小白马没睡好,起床气甚是浓重,他以惊人的半规管平衡力在颠如巨龙的马背上咬了一口布丁,嚼了嚼,然后咽了下去。

猫头鹰眼珠一转,十分人性化地露出了一个严肃的表情,然后它的身体悄无声息地融化成了银色的光尘,不见了。

 

蓝雨宫殿门口,小门卫正坐在值班室里打瞌睡,突然有访客大半夜拉响了门铃,那门铃嘎嘎地叫了起来:“来访者!来访者!起来啦起来啦年轻的卫兵——”

门卫睡眼惺忪地打开门,一位穿着斗篷的访客静静地站在那儿。

访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兜帽下露出一只金色的眼睛,门卫一个恍惚,不由自主地为他拉开了门。

“谢谢,”访客低声道。

门卫攥着冰冷门把手在那愣愣地杵了一会,被秋天晚上的冷风一吹,一个激灵,有点迷糊地想:“我到底为什么要起来来着?”

他抬头看了一眼通向内殿的通道,那里没有一个人,只有一片金色的叶子被风从墙外带进来,冷冷地躺在大理石地板上。他打了个哈欠,拽了拽制服的领子,缩着脖子继续去见周公了。

 

蓝雨宫殿里有一座高塔,它就像巫师的尖帽子一样矗立在许许多多方圆穹顶里边,有一种出类拔萃的孤高无朋。几百代蓝雨的大祭司在这里预言了蓝雨兴亡。它古老得如同活着,无数青苔与野草潜滋暗长,正是天凉好个秋的时候,塔身布满了爬山虎——在清朗的月光下,它们呈现出一种银红色。

穿斗篷的访客伸手一推塔门,橡木轻轻地滑开了。

他脚不沾地,鬼魂一样地飘到塔的顶层去,顶层是个观星室,里面点着一枝蜡烛。访客不打算改善这大约能让人近视的奇差光线,一伸手把兜帽摘了下来,他是个看上去有着和年龄不符严肃的年轻人,右眼下架着枚单片眼镜,他把斗篷解开,往衣帽架上一挂。大约是烛火跳动了一下的缘故,他的右眼显得比左眼大了一点。

他出声道:“喻文州。”

“什么?”窗子前站着个年轻人,大约是他袍子颜色太暗的缘故,他转过身才能使人注意到他。他转身给访客拿起一只杯子,杯子到了访客手心就开始出现茶,然后冒出一股热气,访客不客气地低下头喝了一口:“我就是来提醒一声,你家小话痨可能有麻烦了。

被点名提醒的喻文州同学八风不动,“他招惹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吗?”

“不。”王杰希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现在月亮升到中天,亮极了,也不知道看出来什么端倪,他平静地把视线转过来,“我在路上见到他,用塔罗牌算了一卦,恋人牌的位置不太对。而他在追叶修。”

喻文州也误会了,这方面上大祭司和李远的视角并无二致,他有些惊奇地挑了挑眉毛,“追?”

王杰希用那只大一点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字面意思,”他说。

喻文州:“我冒犯地问一下,微草的邪恶魔法师是如何知道少天在追叶修的?”

访客说走就走,他已经拿起挂在衣帽架上面的斗篷,那面还沾着点晚上特有的凉霜和水雾,在烛火下闪烁无数星星般的光亮。“真实之眼。”微草的邪恶魔法师答道,“我们在蓝雨安放了无数真实之眼,随时准备刺杀小黄王子,然后大举进犯蓝雨,把你们的领土收归我们麾下。”

“注意画风,杰希,”喻文州温文尔雅地提醒道,“这可是童话,别吓坏了看文的妹子。”

王杰希:“……”

他从斗篷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了一只和口袋容积丝毫不成比例的扫帚,扒着观星用的窗台就要跳出去。

“杰希,”喻文州静静地叫住他。“这么晚了,你不在这儿睡会吗?”

王杰希短暂地一愣,那只偏大的眼睛略带审视地扫了一眼喻文州。

其实他这个人并没有看上去那么严肃,只是他被后辈那种带着仰慕和拘谨的目光注视惯了,自动带入前辈的身份,也许还有点长相的缘故,他看人目光直通通不带一点缓冲,自然而然地就有了审视的感觉。喻文州早习惯了,眼角眉梢带点儿平常惯有的笑意回看他:“微草的邪恶魔法师,行吗?”

“行啊,”他说。

 

 

其实叶修没想在蓝雨停留那么久来着,不料一路坎坷,先是换了好几家旅店,后来好容易登记入住第二天要往百花去,被李远城堡的管家留下了。他掂量一下报酬,够他再活个两三周,同意了,不想戒指落在那里——叶修记性好得很,稍稍想一下前因后果就知道掉在哪。那戒指原是一个故友送的,叶修权当作个念想,他很是纠结了一会要不要回去找,1既然它掉了就说明故友在天之灵已经放下了也轮不着他纠结2掉进人家蛋糕里估计要被罚钱,够他两三个月没饭吃那种,于是洒脱地决定让它过去了。

他掂了掂钱袋,觉得生活十分美好,遂找了一家很不错的旅店,还往镇子里的裁缝店去买了件新斗篷,还有几磅烟丝——矮人店员十分殷勤地向他推销一种抽烟和吹泡泡两用的烟斗,叶修身体力行地想象了一下该美丽景象,拒绝了。

他回到旅店,晚上旅店一楼是个小客厅,挺质朴的那种,干完活的农民在这里点一杯气泡酒,壁炉里安安静静地烧着去年冬天砍下来的松木,几件南方常见的色彩艳丽的壁挂,椅子被垫得软而舒适。他把新斗篷搭在椅子扶手上,掏出一个用蜜蜡封口的瓶子晃了晃,里面嘭地出现一簇火焰,然后渐渐地,就好像烧掉一张纸的过程倒着放了一遍一样,显露出一个纸卷。

叶修耐心地等着它慢慢变完整,还有空管坐在旁边的姑娘要了一支笔。他把纸卷掏出来,展开看了看,是苏沐橙来信——那瓶子底部甚至还留着一点一不小心卷进纸卷的瓜子皮。

苏沐橙是个仙女,对,给灰姑娘加特技帮助睡美人打怪的那种。只是她这仙女实在有点接地气,不但不长得像三围走样的老奶奶,还嗑瓜子,还喜欢听吟游诗人讲烂俗的桃色故事,不管怎么说她归根结底还是个小姑娘。叶修看看她的字迹,小姑娘家长里短地叮嘱了一堆零碎,老气横秋地说什么天冷了要穿秋裤(不)少抽烟她可以知道他到底抽了多少磅烟丝(叶修:“也只有这种时候我才讨厌魔法”),蓝雨的鱼和芒果回来要给她带,末了跟他说,黄少天正在跟着他。小姑娘挤眉弄眼地说,你要把握机会呀,末了还画了个笑脸,我在他来的路上设置了传送魔法,只能帮你到这啦。

叶修漫不经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点货真价实的笑容。

“净随你哥,”他赶在店员过来制止他之前点上了烟斗,含含糊糊地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拿笔在页边试了试,然后写了两笔,卷进去几颗花生,拿一根细细的草绳绑了起来,然后掏出火机点着了它,它就在瓶子里烧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灰烬都没留下。

 

 

黄少天停在了路上。

路中央有一扇门,悬空的,发着白光。它的光芒很柔和,但在这么一个晴朗的晚上,大约能让李远城堡里的老管家看见。

黄少天见过不少这种“门”,鉴于他家里有个记忆力超群的大祭司,喻文州告诉过他:“魔法里最常见的一种,空间折叠门,鉴于传送距离因法力而异,简直是魔法师、巫师和仙女必备的魔法之一——居家旅行、杀人逃逸、偷情猎艳的必备良药。”

……似乎有点不对。不过没关系,因为黄少天看见在他靠过来的一瞬间,门上滚出了一串加粗高亮字体:

追叶修专用传送门。

黄少天站在那纠结了一下,1他距离叶修至少得有十来公里 2能施放十来公里传送门的魔法师/仙女/巫师应该没有必要大费周折地用传送门害他 3如果他再不用可能就抓不着叶修了,于是干脆地牵着小白马推开门,跨了进去。

叶修刚把烟丝点着吸了一口,小旅馆里出现了一个悬浮的白色小光点,继而白光大放,只听一声巨响——

他用手背挡了一下眼睛,喃喃道:“动作真快。”

客厅里的众人都惊呆了,一瓶酒被打翻到地毯上,叽里咕噜地在绒毛中冒着气泡。

黄少天头晕眼花地站起来,在他脚下,小白马气息微弱地哼了一声。

三【a】
黄少天有了点心理准备,环顾四周,还是惊呆了。

这是个旅店里的小客厅,挺质朴的那种,干完活的农民在边上喝着气泡酒,壁炉里安安静静地烧着去年冬天砍下来的松木,几件南方常见的色彩艳丽的壁挂,椅子被垫得软而舒适。

而那个开口闭口都嘲讽的家伙坐在离壁炉不远的一个位置,舒舒服服地抽着烟斗。他其实长得挺好看,白,就显得眉目浓墨重彩,眼睛里反着一点壁炉暖黄的光,竟不那么嘲讽了。

黄少天:“……所以我真的穿越了吗!”

“对。”叶修懒洋洋地瞅他一眼,“哥好心提醒你,最好把你的马牵出去,旅店小妹可能让你赔地毯了。”

 

叶修忽略了一点,这是蓝雨,而黄少天是蓝雨王子。闻声赶来的旅店小妹并没有让黄少天赔地毯,还给他端来了热茶和苹果派,黄少天把斗篷往身上裹了裹。有时候你人到了,感官上的疲倦和冷却还在路上,得等一会才姗姗来迟,他双手捧着杯子往炉火前凑了凑,现在他喉咙那块还在疼,黄少天为自己小时候淘气掐了鹅的脖子感到歉疚。

叶修被勒令不许抽烟,他把烟斗收起来,掏出水袋喝了一口,“你从李远那大老远来找我,小话痨王子?”

“你才是话痨!你全家都话痨!”黄王子从斗篷后面露出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掏出那个戒指,“这是不是你的?”

叶修只是瞧了一眼,没露出什么惊讶的神色,坦然承认,“是。原来被你找到了。”

“卧槽!!”黄少天从座位里跳了起来,“还真是你!知不知道它差点把我噎死啊!如果没有徐景熙你就要被以谋杀蓝雨王子的罪名全境通缉了啊!它真的好硌你知道吗,我现在嗓子还在疼!”

叶修看着黄少天的嘴,又看了看那枚戒指,微妙地露出了一点嫌弃的表情。

黄少天:“……”他有点不想说话。

叶修看到小王子有点气结的脸,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应该有点歉疚来着,奈何他独行惯了,交流技能只剩下“嘲讽”这一项,他尴尬地轻咳了一声,试着安慰道:“那什么……也许你应该慢点吃?”

这一句“安慰”简直正中红心,黄少天哀怨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天花板。

叶修:“你别看房顶啊。”

黄少天闻言狠狠地看着房顶,觉得这个动作应该被理解成“翻白眼”才比较准确。

他往椅子里缩了缩,心里几乎无缘无故地升起一股茫然来——这事不能全怪叶修,也不能全怪黄少天,他大半夜地追到这儿,气也消得差不多了,显然不能指望叶修这种人道歉。可是现在他要去干嘛呢?他习惯了每天早晨起来和大家一起绕着营地跑圈,那时候想着回来了要睡到日上三竿来着,现在真回来了却有个该死的生物钟把他准时五点半叫醒,蓝雨歌舞升平,他这么一个除了打架什么也不会的王子去干嘛呢。他想到继续向北,突然就产生一种微妙的尴尬,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这么放叶修走了他不甘心,可是非缠着人家要个说法就有失风度。鸡肋。啃也不是,扔也不是,只能和它大眼瞪小眼。

彼时鲜嫩的黄少还不知道,这种事只有一个用途——用于加深那种微妙的缘分,简言之,艳遇。

从这种角度来说,喻文州对传送门的总结算是准确精简。

叶修看了他一眼,小黄王子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斗篷边缘,那上面还沾着夜行带来的露水,显得水珠和黄少天的眼睛都亮晶晶的,他心里猝不及防地升起一股说不上来是同情还是感同身受的情绪——这孩子也许和他一样,从坚硬清苦的军旅回来,一把掉进柔软的人间,有点儿不知所措了。

于是他叹了口气,懒洋洋地站起身,说道:“这时辰点儿,您打算露宿野外么,蓝雨的黄少天殿下?”

黄少天手忙脚乱地一阵找,钱袋子落在酒店了,旅店老板笑呵呵地问他要不要提供免费住宿,奈何黄少天要面子,总不能白吃白喝还白住人家的。叶修本打算作壁上观,奈何三双(还加上前台小妹)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看他,他把手一摊:“剑圣大大,我是不会给你交钱的。”

黄少天不好意思开口要,尴尬地僵硬成了一条人棍,终于切身体会到了周泽楷的难言之痛。

“但是呢,”叶修说话大喘气,脸不红心不跳慢悠悠地补上了,“王子不嫌弃的话,可以住我的。”

黄少天早顾不上什么陌生人住一间房间的尴尬了,两害取其相轻,他几乎是以风一样的语速和速度冲旅店老板道谢捞起自己的斗篷然后拖着叶修冲上了楼,直到叶修露出一点似笑非笑的神情开始掏钥匙,才后知后觉地有点不自在起来。

小黄王子无论在城堡还是行军帐篷里,从来都是一人独占一江秋,别说流莺,连侍女和战友都没进过他房间,叶修已经十分自然地进了房间开始解下外套,露出里边的马甲和衬衫,他实在比较懒,以至于头发只是松松垮垮地绑了个辫子塞进外套衣领,此时露出来,竟很有点现在太太小姐欣赏的那种营养不良的美感。他十分熟练地冲黄少天吹了声口哨,懒洋洋地笑道:“怎么,少天王子终于被美色所惑,决定不理国事了吗?放心吧这有两张床,不会让你占着我的便宜的。”

 

黄少堂堂大男子汉,芳龄二十一,自小到大本命年几乎要过了两轮,还没有被如此一个散发着正宗爷们荷尔蒙的雄性如此光明正大地调戏过,闻言僵硬得都同手同脚了,成了一根笔直的人棍。

 

叶修已经从厕所出来换上了睡衣,飘飘然往靠窗户的床上一躺,睡了。黄少天纠结了一会,最终咬牙决定以前在野外打侦查谁没有靠着战友肩膀睡过,心一横,连人带衣服这么囫囵躺下了。

 

 

黄少天夜里睡得不太踏实,就好像陷进了一张处于不稳定空间乱流中的软床,上下飘忽,一会觉得自己正在下沉,一会又被拉到了清醒的意识层面,有那么一会他甚至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是醒了还是依旧在睡。说起来这么长的一连串事情毕竟发生在同一天,换谁都会有点累,但鲜少有累得睡不着的。他迷迷糊糊地把这怪罪到那一壶过分热情的茶上。他被一颗扣子硌在后背,终于挣扎着被硌醒了,大约还是半夜,窗帘下影影绰绰,黄少天试探着用那种恰好不会扰人清眠的音量叫了一声:“叶修?”

 

对面床铺传来的呼吸声平稳,黄少天料想他大约是睡了,有点遗憾地缩回毯子里去准备开始数羊,不料对面人答:“我在。”

 

他声音有点睡久的哑,黄少天往他那边看,黑夜里叶修眼睛倒是格外分明。他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叶修,“我睡不着。”

 

说完这话黄少天就后悔了,这简直就像个半大的小宝宝,半夜抱着泰迪熊怯怯地站在妈妈门口。他刚要开口补救,忌惮着越描越黑,叶修却平平淡淡地说了句人话:“谁叫你喝茶喝那么多。”

 

黄少天求之不得,那一杯好茶就这么被两人归咎为罪魁祸首,背了黑锅。他伸手一拉毯子角,“老叶你要去哪?”

 

这一个老字出口得十分自然,黄少天天生自来熟,话不过三句就称兄道弟,这还是看在叶修往蛋糕里放戒指的份上才拖了这么久。叶修那边顿了一下,没拒绝这称呼,他声音因为那点哑,听上去少了点懒劲而显得平平淡淡的,“不去哪。这叫……现在的年轻人怎么称呼来着?游历。”

 

“那,接下来呢你往哪边去一一”

 

“唔,”叶修刚打一个哈欠,尾音难免就带上了点挑翘,他一转头,半只眼睛反着渗进来的冷光,“百花。”

 

两人各自心怀各自鬼胎,叶修想:如何拐骗这小孩儿和我一起去,黄少天想:如何让老叶答应带我一起去,只要有人一开口,啪,一拍即合了事。最终还是叶修脸皮比黄少天厚,当的那个邀请者,状似无意,轻轻巧巧地一带,点水似地:“你也一起?”

 

黄少天嘴上十分爽快地答应了,说完还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不厚道,就这么被人家诓上了路。叶修听他痛快,斜眼睨他:“想好了?路上没啥适合你这阶级的玩意,哥还抽烟。”抽烟也就是嘴上说说,苏沐橙给他下了通牒,他不大敢抽太狠。

 

“有啥可细想的!是男人就该干脆点啊好么!”黄少天打鸡血一样从床上跳下来,往叶修枕头边一趴,这要是有条柯基尾巴,早就菊花一般摇起来了,“条件艰苦的旅行才是男人的浪漫啊好么!老叶,等到了张小花地盘我们去看他种的花田!......”

 

 

 

总之这搭伴的决定做得草率无比,简直是“说走就走的旅行”的最佳典范。黄少天和叶修一同上路,晨光大放而金乌未起的时候,叶修没带什么马或者行李,两手往斗篷里一揣,黄少天在小白马边上牵着它走,神游天外地想是不是他脚底下有个小箱子,能跟着他在地下移动。

 

他盯着叶修的斗篷发呆,突然叶修的目光一转,黄少天就直楞楞地撞进他眼睛里一一那一双眼睛是极正的纯黑,他忍住把目光从黑色瞳孔转开的冲动。那一潭干净的黑在四围白色中显得十分深,也没有探寻似的犀利神色,几乎显得漠然过分了;偏偏介于下垂眼与桃花眼间的线条把眼白修成某种柔软的形状,连着目光也往上挑了一挑,于是那颜色也显得很有些生动起来。

 

他没头没脑地想:“这人的眼睛还挺好看的。”

 

路上是个多么美好的词汇啊,在路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啦,世上大约只有“等待”和“路上”两个词,能横亘过漫漫的春、夏、秋、冬一一接下来的故事实在不该我来讲,应该由一位吟游诗人弹着鲁特琴唱出来。

 

 

 

四  【 Time

及至百花,大约算半个晚上,黑夜白昼交接时候,百花其名不虚,最后一茬夜来香在余晖下如煌煌大河,波光粼粼中一遍遍执迷不悟奔流向海。田梗如同堤坝,黄少天俩人于坝上踏浪而行,终于到了花明柳暗一村,途经无数香水小作坊。王子殿下只见过它好端端躺在瓶子里,未料是这么来的,大呼小叫穿行其间,仗着好脸蛋儿和人小姑娘套进乎,叶修在后面袖手观看,这人样子太过鲜活了,活脱脱一个鲜衣怒马少年时。

 

张佳乐城堡被擅闯,骂骂咧咧地接待了二位不请自来,叶修和他似乎挺熟,打花瓶里顺手抄起一朵白玫瑰往黄少天头上插。这一捧八十八朵取的俗气的招财进宝,张佳乐对着花来回数两遍,剩下七零八落,总以为没什么好寓意,遂再抽一支往叶修耳朵沿塞。叶修就笑吟吟地接了,一手按着炸毛王子殿下头上那根花,一手把花按贵族惯用来风流的样式别在扣眼,和黄少往起一坐,好一对儿出水芙蓉并蒂莲;要是哪个漂亮公主姑娘或者哥们儿给黄少天戴,他就开开心心地受了,只这一朵赠礼没办法以黄少现有的“朋友”和“美人”系统划分,他思量半晌,欲盖弥彰地拿下来摆在了牛排边上。

 

张佳乐是谁,此道先行者,看看这个小王子,先瞧出这俩可能会有意思。看破了端倪他倒端然得似不屑刺探这二人背后红尘,腰背笔直地坐在主位上喝鸡尾酒。百花从不缺花,他本应别着领主徽章的扣眼里盛了枝搀水一般娇弱的秋杜鹃,颜色温柔如十丈软红尘。此花易碎得不适合簪放,偏偏张佳乐似乎天生眉眼带些忧郁,不是郁色,烟水楼台似地在嬉笑怒骂后露出影子,竟和秋杜鹃有些奇妙的相得宜彰。

 

这一款男色正正合当下贵妇小姐中意的苍白(黄少天语:营养不良)美感,张小花抬脸一笑,好一个雁字回时月满西楼,黄少天想起下一句,遂问那个孙哲平踪迹一二三。张佳乐一愣,微不可察地吐口气,胸口花瓣跟着气流微微一颤,答:“找不到。”

 

假若把张佳乐比作一头驴,那么他大约是头贵州的驴,技能树上剩下的不多了一一孙哲平此人自然在百花内找过,掘地三尺,还发过一遍通缉,估计早已流窜到了不知何方;百花的骨干大臣相继被岁月消磨,首席执政大臣已回家种田,人才入不敷出,张佳乐本身不擅帝王心术,左支右绌得心力交瘁,半年下来伊人衣带渐宽(其本人语:裤腰子一劲往下掉)。所以说有些东西拿起来便不得放下,比如承诺,比如责任;张佳乐心知自己能力阈值,偏偏早年不认命,应了这个做猛将,又应了那个做明君。最终在错失了好多本应抓在手心里的人事物后,他总还是认了。

 

“一一再奉陪半年,明年开春老子就撂挑子不干了,种花去。”张佳乐给他们俩倒百花特产花酿,自己跟着对瓶嘴牛饮了一口,谆谆告诫道:“有什么看上的就赶紧下手,以后能真正让你看上眼的可不多啦。”

 

黄少天知张佳乐伤春悲秋特性,他自己做不来,一时觉得跟不太上这位文艺青年的节奏,反倒叶修一颔首,应了声:“对。”

 

黄少天就奇了怪了一一因为通过他一天一夜的观察,叶修明明是个觉得咖啡和微草垃圾桶里药渣子一个味的大龄闷骚过日子型男性。

 

 

 

他们在张佳乐的城堡留宿了一晚上,此处条件十分腐败,床帐香薰美人靠一应俱全,花瓶上刻着保鲜用的小型魔法阵,一看就非常符合张佳乐那种事儿精的资产阶级生活方式。黄少天在抗议被镇压后和叶修分到了一个房间,趁叶修洗漱独占了靠窗的一张床,垂着两条腿打量墙上的挂毯。

 

那上面讲的是个关于魔法女神的故事,图案精美,黄少天和叶修一样缺少艺术细胞,看了一会就对它失去了兴趣,转头喊道:“老叶一一”

 

叶修擦着脸出来,他光着上半身,下颏还在滴水。叶修身材出人意料,腰肢精瘦而腰线分明,光影均匀分布在苍白的皮肤上,小黄王子以单纯欣赏的心态看了几眼,翻身在丝绸被单上打了个滚:“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雷霆。”叶修把毛巾往烛台枝上十分不讲究地顺手一挂,挺尸到另一张床上,“然后烟雨。小事情那边有一点有趣的东西。”

 

黄少天随口答应了一声,显然听得随性,抄起另一条毛巾进入盥洗室,张佳乐十分会享受生活,还弄了个洗澡的小池子,底下小魔法阵保持水温和净水。叶修看他脚步任性,难得拿着二两好心提醒一句:“注意脚下,门口有台......”

 

盥洗室传来一声如同恶龙吐息般的巨响。

 

“……”叶修顿了顿,常年嘲讽的脸竟然崩坏了一下,微妙地露出了一点惨不忍睹,缓缓道:“......阶。”

 

黄少天在一片水声里回喊道:“阶你一一替我问候你的妹妹一一”

 

……好样的王子殿下,您完美地保持了风度。

 

叶修嘴角一提,剩下的半个笑容埋在了枕头和丝绸里,然后躺在那十分没有火灾安全意识地抽了一斗烟丝,把灰磕进了花瓶。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后背陷在丝绸当中,光线暧昧而布料浓艳鲜丽,就显得皮肤苍白,图腾画一样带有某种神秘的宗教色彩;他抬头看了一眼挂毯,魔法女神低眉信手翻书,护佑子民的温柔笑容被明烛照着,一半神秘地藏在阴影里,竟有些心思莫辨的意味。

 

他手指一动,所有光线都短暂地一弯,好像传播媒介被扭曲一样,对面墙上的蜡烛扑腾了一下,齐唰唰地灭了。

 

 

黄少天睡得很香,张小花会选地方,城堡周围是大片的花田,香气顺着窗户和墙壁无孔不入地浸透进来,分外安神,只觉得骨头都化在了这温柔乡里。王子殿下醒的时候天光将明,他懒洋洋地在床上赖了一会,天空还是淡薄的一层白色。

 

外面夜晚的水汽将散未散,氤氲着温温柔柔地盖在花上,这乳白一径往远处延展,竟有股说不出安宁和隽永的意味。

 

叶修是经年行路的人,习惯了在清晨动身,此时穿戴整齐,瘫在美人靠上看一本书。能允许黄少天犯一把王子病的机会实在曲指可数,此时好难得一回,他往被子里缩了缩,指使人道:“早餐呢?”

 

叶修头也不抬地一敲桌:“这。”

 

估计不是侍者拿上来的,瞧着特别实诚,俩羊角面包一杯水,一盒饼干,还有一大盘蔬菜沙拉一一连朵用来装饰的花都没有。

 

黄少天还迷糊着,往被子里缩了缩,下意识地得寸进尺,“我要蛋糕。”

 

“没有,”叶修翻了一页书,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只有这个。要么你吃,要么你自己厨房做去。”

 

小黄王子犹豫了两秒,十分决绝地抛弃了自己的王子脾气,乖乖爬起来刷牙去了。

 

那牛角面包配了芒果酱,黄少天没和任何人透露过自己这点小僻好,他高高兴兴地挖了一勺,突然似有所悟,抬头问道:“老叶这不会是你做的吧?”

 

“你说呢。”叶修有点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殿下这是没睡醒还是智商下线了啊?”

 

黄少天脑子正迷糊,CPU有点卡,“那那那那芒果酱是怎么回事……”

 

叶修:“很明显,如果哥没记错的话,你就是因为吃芒果慕斯才差点被哥的戒指噎死的。”

 

他完美地从万千水壶中提起了单单未开的一壶,黄少天被正中红心,郁卒。

 

叶修和黄少天挥别张佳乐,往雷霆方向去,王子殿下还没睡太醒,摇摇晃晃地坐在马背上,由叶修牵着溜哒一一小白马立场不坚,起先还横眉立目得颇有骨气,被此人贿赂以苹果一只,倒戈。

 

黄少天玩得如同脱缰野犬,十分自在,拈花看云两不厌,还和叶修一起,蹿进人家果园毫无心理介蒂地顺了几只橘子吃一一代价是被狗追了几百米。堂堂王子殿下乐颠颠地找了条小溪就着水一搓皮,倍香倍香龙肝凤髓一般吃了,心说偷来的东西比较香,此言不虚,古人诚不欺我也。

 

叶修带他见识了人间千丈烟火里这么多新鲜而好玩的东西,短短一周,黄少深切觉得自己眼睛嘴巴胃都没长够,得各翻一倍。

 

说来奇怪,平平常常普普通通的东西一旦脱离了宫墙和纸醉金迷作为背景,怎么就显得那么生动鲜活了呢?可见这世界安排得也很有意思。

 

 

雷霆这地方画风和大陆有点不搭,它是个崇尚机械的地方,当然这机械还比较符合设定,比如木头的信鸽啊、安装在门上负责签收快递和打跑小偷的机械手之类的(不)。雷霆最奇特之处在其中立性,此城邦站立于光与暗的交界处,能买到诸如精灵眼睛、人鱼心脏这样的违禁品,进行集体跳大神、公然宣传邪教等神奇活动,附近几个国家多次尝试将其收入自己麾下未果,只得由其去了。酒馆里赏金猎人广布,穿针脚粗大的皮甲,蓄胡子,痛饮烈酒,黄少听了一耳朵,竟有打算接蓝雨王子悬赏任务的……殊不知正主正坐在他左手边高凳上磨牙霍霍,狰狞地盘算着要把这个贼心贼胆俱全的人一锅炖了。

 

路人甲劝道:“……你慎重点,据说人家雇了一叶之秋保护呢。”

 

黄少天苦大仇深地灌了一口麻椒啤酒,心想:“我要是雇得起嘉世的一叶之秋,蓝雨就不至于财政一直赤字了。”

 

路人乙纠正道:“没有一叶之秋啦!嘉世内部不是叛乱了吗,沐雨橙风已经放话不再护佑陶轩了,一叶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黄少天:“……”这都他妈什么时候的事!

 

叶修坐在他旁边喝柠檬水,丝毫不关心这些事情,伸长手臂,从黄少天面前抓走了一把花生米一一由此引发了接下来长达十分钟的、关于谁应该付账的嘴炮。

 

肖时钦这个人众所周知地有才,即使在雷霆这种画风清奇而人才辈出的地方也能占据一席之位,他住在一座看上去有点旧的小房子里面,这房子看上去说不上有多机械,木制的百叶窗刷了一层斑驳的白漆——他刚想敲门,就看叶修后退两步,吸了口气,中气十足地喊道:“小事情——”

 

没有动静。

 

叶修再接再厉:“你再不出来我就把你房子用魔法点着啦——”

 

黄少天:“……”

 

二楼的窗户嘭地被推开了,肖时钦探出一个头,有点手忙脚乱地扶了扶眼镜,在喷薄而出的机械轰鸣(叶修:“啧啧啧这隔音性能”)中扯着嗓子喊:“你们上来吧——”

 

叶修冲黄少天一耸肩,完美地用眼神传达了“我也不想这么掉逼格但是有求于人身不由己”的意思。黄少天眨了一下眼,不着边际地心想:“这人睫毛还挺长的。”

 

然后二楼的窗户口嗖地探出一只机械手,摊开手掌把他们俩一把攥在手心,缩了回去。

 

黄少天的肋板和叶修狠狠撞在一块,强烈的失重感中两人几乎可以进行贴面礼,王子殿下脸有点扭曲,在叶修吐出的烟草味中艰难地思考了一下打开方式问题。

 

他还没来得及吸一口那种烟草味,就被十分粗暴地一把撒在了地上(……),王子殿下只觉得心肝脾胃颠倒,刚喝的花椒啤酒要翻涌而上,他怔怔地盯着叶修的脸一一虽然他啥也看不清,眼前金花滚动,有如摘了眼镜的肖时钦。

 

就听叶修在他底下笑说:“王子殿下即使热爱哥的腹肌,也不能就这样赖在上面呀。”

 

黄少天一个激灵,眼前金花散尽若大梦初醒,叶修声音凉而沙,就像一把大沙漠里的月色,直听得他头皮一炸,慌里慌张地连滚带爬起来。此间气氛微妙尴尬,黄少天莫名有点不敢看叶修,挣扎着调转枪口,对准了肖时钦:“卧槽你有——平常你就是这么接待访客的啊?他们都没投诉你啊!我肾都要颠出来了好吗……”

 

“没关系,”肖时钦一推眼镜,塞给他一张传单,“雷霆工坊最新产品机械核动力肾,内置泵压反应堆动力系统,分龙族、巨人、人类三个型号,保你持久一晚上,亲友半价——有什么需要的?不考虑买一个吗?”

 

黄少天:“……”

 

叶修:“……小事情,最近工坊缺钱吧。”

 

“嗯。”肖时钦在白大褂的下摆上擦了擦手,指使小机器人给他们倒了两杯机油咖啡,“最近有个烧钱的研究项目,得靠一些小玩意儿来保持收入,说真的那款肾卖得非常好,目前为止没有一次核泄漏发生。”

 

“我估计也是,”叶修凉凉地嘲讽道,“如果有的话,目测你们已经被非人类消协抄家了。”

 

黄少天尝了一口机油咖啡,觉得自己的喉咙都锈住了,狠狠皱了一下眉。叶修从斗篷里掏出一根长长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冲肖时钦道:“看看能不能修。”

 

那是支四尺来长的东西,被布包得严严实实,肖时钦却没伸手接,而是十分复杂地看了叶修一眼,“你——要复出?”

 

“有这个打算。”叶修含糊其词地应了一声,点上烟,肖时钦拆也没拆开包布,苦笑着把包裹往前一推,直白道:“我修不了。”

 

“知道你修不了整个,”叶修睨他一眼(肖时钦:“……”),用手指托了一下烟斗,“就帮我弄一下机械旋翼的部分,算我欠你一人情。”

 

肖时钦犹豫了一下,答应了,拿着包裹进工作室检查。机械手温柔地把他们托在手掌上,送到了地面。

 

 

黄少天拉着人买了两扎雷霆特产音乐汽水,其实它尝起来只是普通的橘子汽水而已,只不过瓶口的弹珠一旦按进去,就会触发一系列机关,最后唱出一首小调。黄少天那一支听上去快乐得很,他开开心心地喝了一口,随口问道:“老叶,肖时钦说的复出是啥?”

 

“哦,”叶修看上去心情不错,懒洋洋带笑瞟他一眼,捧着瓶子玩它的标签,“哥之前是个吟游诗人,同行打压声誉全没,心灰意冷几欲跳河,遇到你之后觉得看见了阳光,现在准备重新开始。”

 

这一通不带草稿的瞎话说出口如水银泄地,实则没一个字能信……好吧,其实除了“吟游诗人”和“几欲跳河”桥段,剩下的都比较靠谱。

 

耐何此人平时满嘴跑火车惯了,难得拿出来的二两真心也没人信,黄少天智商好歹在平均线以上,十分敏锐地抓住了重点:“那你给小事情修的东西是什么?”

 

叶修不带眨眼,面不改色曰:“鲁特琴。”

 

“……”黄少天盯他半晌,炸毛道:“你当我傻吗!先不说形状问题,谁的鲁特琴要加机械旋翼啊!!”

 

叶修十分自然地笑了笑,“被你发现了。”

 

一时间这里有点安静,黄少天盯着他等待下文,好像机油和苹果酒的气味、姑娘们亮晶晶的嘴唇和花里胡哨的碎花裙都自动在背景里淡化了,叶修此人心理素质了得,垂下眼毫不尴尬地举起瓶子喝了一大口,慢悠悠地答道:“但是真相嘛,我不太想在这个时候告诉你。”

 

黄少天一愣,突然对自己胸口的缎带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垂着脑袋,有点失落地应了一声,“哦。”

 

他突然有点难过。

 

这难过来得很是说不清道不明,浅浅一层,教人没法把它归类堆放,不尴不尬地放在了脑子正中央,他想:“我把你当朋友,你却不把我当朋友。”

 

就好像一个人比另一个人掏出来的多……可是这是朋友还是什么,除了黄少本人,谁也无从考证了;况且这情绪也没个落点,他和叶修顶多认识两礼拜,不过比萍水相逢深刻一点,大概能算荷叶。他在一堆理由里刨了半晌,没找着,无处用力,最终忿忿地想,他就觉得我这么无足轻重。多像小朋友赌气。

 

叶修骤然感到气压降低两度,转眼就看见王子殿下低头以喝闷酒的姿态举着汽水瓶,好一个豪爽的一杯干。喝完他还没过瘾,拿眼瞧那个瓶子,叶修好笑地把自己那瓶往他那边一推,“喝我的。”他平生只离不开烟这一样,什么酒啊甜食呀,都算聊胜于无的消遣。

 

黄少天略有尴尬,犹豫着要不要对嘴喝,好在叶修活成了人精,一眼看破,去给他拿了根草茎吸管。通常他看别人意图看得明白,但懒得像喻文州那样用它在正地方,这算是一回少有的善解人意。

 

他欺上来把吸管往瓶子里放,斗篷领子系得松,一排锁骨就棱角分明地横陈在小黄王子眼前,此人肉体被烟丝常年熏入了味,一股烟草气息顺着领口飘出来,显得温暖极了。黄少天耳根子一麻,视线不知往哪边放,只得四处乱飘,叶修大觉好玩,探着身子支着下颏调笑:“少天殿下往哪儿看?”黄少天一愣,血液“轰”地奔逃向脸,脑内CPU瞬间过热,巧舌如簧全部失灵,挣扎着使用最后的理智往门口逃——就这种情况下还没忘了他的宝贝汽水——途中接连被自己差点绊倒三次。

 

叶修在背后好整以暇地付了帐,露出一个十分大尾巴狼的笑容。

 

 

 

肖时钦最终还是靠谱地给叶修修好了“鲁特琴”,他俩挥别画风清奇的雷霆城,前往烟雨,烟雨国名副其实少响晴,一路上净是秋风秋雨愁煞人。小白马浑身披挂,被好好地用油布包了一层,路上红叶千丈疏疏隔一层雨雾,倒好看得很;雨中世界安宁洁净,显得说不出地诗情画意,奈何俩人都没长出张佳乐那一身细胞,最多一句好看,实实在在地折杀风景。

 

烟雨其独特不逊雷霆,是个旅者聚集地,而且大半是女巫,都赶大篷车,年老者抽水烟披绣着星星太阳的大斗篷,年轻者姿容出众,小麦皮肤大波浪卷,猫似的眼睛,穿一身带铃铛的花衣裳,只是王子殿下心事重重,无心欣赏樱桃红唇和琥珀眼仁。此地多帐篷,帘幕重重,四处香料和水果混合成辛香而甜蜜的气味,以物易物的人随处可见,热闹而神秘——黄少天又觉得自己眼睛不够使了,但思及身边一个叶修,顿时觉得浑身上下多了一层不自在。他有点摸不清叶修的意思,怕自己自作多情,但如果人家真是那个意思,再装不知道就是伤人。

 

他们一路穿花拂柳似地走过大卷发、铃铛声和各色漂亮眼珠,闯入最深处一栋房子,这房子盖得嚣张,重重纱帐漫天卷地,光线晦暗香烟弥漫,四处诡异艳丽的图腾和书籍。领路的姐妹花戴着面纱,耳边大猫眼坠子熠熠生辉,直看得黄少天想拿一颗来玩玩,思及——这两个漂亮妹子可是女巫啊!会拿单身狗的血熬绝情药水的——就只好在心里转一圈作罢。

 

最里面是个大屋子,看得出来主人身份尊贵,光线晦暗中不知多少水晶球把这光再折射开一点,莹莹地划在墙壁上。楚云秀亭亭立于帘幕后,能看出曲线美好,一枝蜡烛照着鸦发雪颈,能耀半边厅堂。撩了帘子看她在煮咖啡,回眸一笑,光彩顿生,说出来话却不大客气:“叶神这是又来搜刮民脂民膏了?没有。正好我弄了新的熔岩咖啡,来喝一口,我给你们占卜占卜。”

 

叶修一眼被人看破企图,鬼胎不幸流产,毫不尴尬地一笑,大大方方地拿起楚大美女给倒的好东西。所谓咖啡渣占卜,算的就是底部留下来的渣,可以想见这咖啡简直如同一杯沙子,黏糊糊往嗓子眼儿一糊,叶修不知出于什么封建迷信心理,竟一口干了,黄少天心怀另一番鬼胎,自然也捏着鼻子喝掉。楚云秀把两个杯子倒过来扣在桌子上,一摸杯底,热情未褪,纤纤玉手往下颌底下一支,眼瞳在光下泛紫,先管叶修问起来苏沐橙:“沐橙怎么样?”

 

叶修答,还是看三流话本,还嗑瓜子,和嘉世掰了但鉴于身份还没有人动她,于是诸如此类一二三。黄少天听了,没来得及疑惑,楚云秀调转枪口对准了他:“这不是黄少吗,莫不是跟着叶神私奔了?”

 

楚云秀此人天性如此,喜欢调戏队友,奈何黄少心里有鬼,手指甲无意识去勾桌布,支支吾吾地企图用语速把话题转开去。女巫大人火眼金睛,用预见过无数未来、窥探过无数过往的目光一扫,知道自己好巧不巧沾了边,眼神瞬间化身F狼,看得黄少天心里一毛,还好此美女对同样长得漂亮的人留有纵容,于是退一步掏出付塔罗牌自己玩了两把,给黄少天算一下事业。叶修看他们聊得起劲,伸手一敲桌子,“同志们,你们再聊,渣都从杯子底掉下来了。”

 

楚云秀:“好的,热情已经退却,我们可以理智地谈论话题了——两位想占卜什么?”

 

俩人的鬼胎同时露了个脑袋,齐声曰:“爱情。”

 

楚云秀的目光就更加直白了,几乎要烧穿黄少的斗篷,将其胸口烧出个窟窿,黄少无法消受如此目光,恨不能找个地缝奋不顾身地跳了。楚云秀:“我来看看……嗯,你近期有一次艳遇。要珍惜身边的人,因为他们很容易被错过,而一旦错过你就抓不回来了;该出手就要出手,不赶紧拿下这颗大白菜,它就要被别的猪拱了。”

 

这话暗示性实在太强,以至于黄少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右边飘过去两寸,然后又赶紧正人君子似地收回来,有点茫然地想:“是指叶修吗?我……我喜欢他啊?”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看过不多的言情书籍,先是一次机缘巧合初遇,然后王子千里找寻他的公主,最后经过一段时间的陪伴,两人喜结良缘……好像除了叶修不是个公主、初遇还差点夺走他的小命之外,一切都挺符合剧本发展的。

 

此时他戴上了“爱情故事”的滤镜,觉得叶修平常那双眼睛好像说不出地缱绻,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也十分美好,漫天晚霞也显得比平常好看一点似的。

 

楚云秀瞥了一眼三魂飞走七魄的王子殿下,好整以暇地拢了拢鬓角,转向叶修,“那么你呢?叶秋大神——”

 

这一句话成功地把王子殿下的神智钉死在了脑子里,他一跃而起,抓住叶修的领子:“你是谁?!”

 

叶修向楚云秀投去一个谴责的眼神,楚云秀视线飘逸,螓首低垂,突然对自己的指甲产生了极大兴趣。

 

他只好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那啥,其实我原名不叫叶秋……”

 

黄少:“什么所以你真的被嘉世踢出来了?!所以酒馆里他们说的什么一叶之秋保护是真的?!那蓝雨得付多少保护费?!!!”

 

叶修:“……”

 

他又咳嗽了一声,大名鼎鼎的叶神今天有跨过上火直接向重感冒进军的趋势,他低头点上烟,用手指托了一把,含含糊糊地道:“不要保护费。算我自愿保护你。”

 

话一出口,他边上的人眼睛都亮了。叶修突然有点后悔说这句话,他现在一穷二白,浑身上下就这二两真心值钱,什么也承诺不了,什么也给不了——而黄少天的眼睛光泽轻易地盖过楚云秀耳朵上两只猫眼石,眼神里清清楚楚地把意思写在上面,教人无法直视,也无法移开目光。

 

他难得有点惶恐地想:“我一个老烟鬼,也不好看,也没钱,有什么值得你用这种眼神看我的?”

 

……可见叶神平时多少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他移开目光,平平板板地道:“那什么,我就走了啊,云秀,麻烦你在烟雨招待王子殿下一段时间。兴欣那边还有事情,得回去看看。”

 

他站起身就走,此行的主角暗夜猫指甲被无情地抛弃了,连一个字都没提起。

 

黄少天看这架势,急了,狗急跳墙地一把抓住叶修斗篷下摆,直把逃跑的叶神扯了一个踉跄,他急得声调都高了,抓着人不放:“你要走?你都不跟我道个别?”

 

叶修平时淡定惯了,难得出现意料之外的情况,愣了一下,没言声。

 

黄少天看叶修是真的要跑,决定有效利用时间,看叶修有动摇的趋势,机会主义者对准这个蛋上的缝穷追猛打,“我们一起呆了那么长时间!你都没和我道个别!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啥啊!”

 

……黄少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小女友,一世英名都在今天丢光,于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自暴自弃破罐破摔地吼道:“我这么喜欢你!你好歹给个痛快表态啊!你撩汉撩了这么久,要始乱终弃吗?!”

 

叶修:“……”

 

楚云秀:“……”

 

透过猫头鹰眼注视着这一切的王杰希:“……”

 

黄少天的画风什么时候如此热情奔放了!

 

叶修顿了顿,似乎消化了一下他话里庞大的信息量,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王子殿下?”

 

黄少天觉得自己实在太亏了,不仅是先喜欢上的那个,还是先表白的那个……也不知谁的心思先起得比较早。他在一堆纷乱的线头里扯了一下,心想:“我要用实际行动说话,还要把便宜占回来。”

 

于是典型的机会主义者仗着叶修处在墙角,扑上去咬了他嘴唇一口。

 

 

 

 

如果你一心爱我,那就只是为了爱我。

 

别这样讲:“我爱他,为了他的笑容,他的容貌,他低语的方式;为了他这感触正与我契合,那天里,

 

的确给我带来满怀的喜悦和舒畅。”

 

因为这些事情都不能永远,亲爱的,可能会变,因为你变,而这样的爱曲也将哑寂。

 

爱我,只是为了爱,那就能持续地爱。

 

——伊丽莎白. 勃朗宁                                                  

 

 

 

 

 

【尾声】

 

苏沐橙咔嚓咔嚓地嗑着瓜子,用水晶球接收了楚云秀发过来的视频。

 

她以十分惊讶并且复杂的心情看完了这段视频,有点忧郁地心想:“真是男大不中留。”

 

她给楚云秀写了封火烧信,问她:“所以到底为什么黄少当天那么……那么冲动啊?而且我老哥那么怂,完全被吓到了好吗!”

 

楚云秀:“哦,我给他们在咖啡里下了一点点药……不是爱情药水,是那种吐真药剂。具体作用大约就是让人更加热血上头而已。”

 

 

 

 

 

故事从“很久以前”开始,结尾当然是王子和公主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当然到底谁是王子,还有待商讨。

一个傻白甜无脑,文风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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