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锦绣山河为逆旅,以浩瀚天地为蓑衣,风雨大作而不需归矣。

 

InterAtlantic - 深潜 (二)

夸我!用评论砸死我!

“冷静,”叶修安抚性地拍了拍关榕飞的肩,往桌边一靠,“老关你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了。怎么一回事?”

关榕飞下意识地挺了挺常年驼在机器和图纸前的背。“初步检测是深水鱼雷,”他说,“但是我们截获的信息里根本就没有关于这次袭击的任何内容,而且一一”那厚瓶底似的眼镜因为汗往下滑了滑,他手忙脚乱地胡乱一推,“这鱼雷种类也没有记录在案,反声纳器也没有报警。”

叶修半晌没吱声,潜艇开始疯狂地沿着Z字路线前进,那瓶墨水的水面就一直左右晃荡。他盯着地图上的墨渍看了一会,“潜艇呢?”

“中级损伤,避开了二度爆炸之后的碎弹片,只被破甲弹头怼了一下,”关榕飞低低地答,“我估计最多潜到一百二十米顶头了。”

“投放源知道吗?”

“从创口看,大概西南方向半海里开外。”

叶修说好,在黄少天“卧槽你干什么还不知道要在底下待多久呢”的叫嚣声中咯哒点上了烟斗,把打火机一抛,露出个笑容一一那笑容不单单黄少天,连关榕飞都没见过,毕竟大部分时候他都往机动室一猫,两耳不闻舱外事,还得谁来确保他不会把自个儿饿死。

那笑实在邪性,叶修唇角浅薄,一斜,跟刀锋似地看得人心里发凉,好像处于已经被砍了一刀而未流血的状态;他把话筒往高里掰了掰,吩咐乔一帆:“给所有潜艇拍个电报,让他们心里有个底,跟心脏喻说我们已经把他小少校捞上来了,叫蓝雨别烧纸了,收不到。”

黄少天十分想骂他,嗓子没法提供条件,换了一个思路想打他,身体没法提供条件,心有不甘地想我们蓝雨庙平均智商200+,转而想到郑轩那货还真有可能干出来这事,忿忿闭嘴。传声筒里滋滋啦啦夹着轻微的杂音,乔一帆还是十分谨慎周全的性子,“叶队咱们这深度……拍不出去电报。”

只黄少天大约知道叶修要干嘛了,他干咽了咽口水,那猜测飘忽在他舌头尖儿悬而未出口,好像不说出来就不会被付诸行动似的。说来挺逗,他作为蓝雨二当家不知道多少回把自己和队友的命挑在舵把手上来着,到了别人那就成了多多少少的草率。他抬起眼睛想要好好看一下这个人,叶修正吐两个烟圈,恰恰好糊了他一脸。黄少架不住烟味一阵头晕,叶修心有所感似的,冲着黄少天一斜嘴角:“上浮五十米,莫凡下来,小乔进入总控制室,包子准备装填鱼雷。都给点力啊同志们,哥要玩票大的。”

黄少天眼睁睁地看着他进了舵手位,他想要跟去,奈何脚踝掉链子,疼得他两眼一发黑。也不知叶修是透过潜望镜看见他漂着然后下令上浮还是怎样,从船楼把他拉上来还是直接用的渔网(……),十分虐待他的关节,就跟被扔进推进器轮番搅一遍似的。

他还没来得及扶着桌子站稳,艇头就猛地一甩。大幅度调转,接着朝有虎的那座山一个猛子扎了过去。

叶修这十足轻型驱逐舰的开法,在国内用这手法飙车妥妥地收获一打罚单,乃是有钱闲得慌的人的上上选择。奈何这一船的人都不是有命闲得慌,罗辑小同学操纵实战课都低空飞过,堪堪保持没有坠毁的程度,刚上艇那会就晕了好一阵子,现在状态如同害喜,脸色苍白十分想吐。包子用俩2.0的大眼睛透过脑袋大的舷窗盯着外边,嗷嗷叫唤:“老大!有个鱼雷冲着咱飞过来了!!”

叶修冷静地吸了一口烟斗,潜艇一个漂亮的Z字抖动,鱼雷离舷窗大约五米的距离擦着滑过去了,身后长长一条气泡。包子一眨眼,看到鱼雷边上有个模模糊糊的红蓝标志,没看清。他不作细想。包子跳起来吵吵:“老大!漂亮一一”

罗辑捏着个塑料袋,哇地吐了。

黄少天舔了舔嘴唇内心蠢蠢欲动,他很少看见叶修这么直白地把自己的刀一拔到底,那刀尖锋利利淬着寒光,简直恨不得让他开个小型潜水艇好好跟人大战三百回合。他一把扒拉开乔一帆自己往潜望镜那一凑,他们的舰艇在水下大约八十米,感情叶修这是边开边往上浮,突然这艇哐地一停,然后艇身陡然向上倾斜,黄少天的脸被狠狠按在了潜望镜上,艇里好一番叮里哐当,摆得好好的锅碗饭盆都滚了一地。

叶修懒洋洋地从广播里说:“伙计们,鱼雷十秒钟准备,我开始倒数了啊,没准备好就不是没香蕉的份了,咱几个就沉在这儿啦!”

乔一帆作为几个里既没有生理反应(字面意思)也能说上话还不那么脱线的,毅然决然地接过了话筒,“叶队。鱼雷一共十发,全部准备完毕。”

潜水艇又是一个大幅度的布朗运动,从几只鱼雷中间卡着边穿了过去,视觉上有点跳火圈的意思(罗辑脸色惨白地端起了塑料袋),叶修:“行,差不多就给哥发了吧。”

乔一帆:“全部?!”

“对,”叶修轻轻地嗤笑了一声,“黄少校在控制室吗?把自动瞄准设置取消,交给他手动发射。”

乔一帆这孩子比包子靠谱,小心翼翼地把他扶到了控制台,黄少天差点以为自己是个高位截瘫患者来着。他靠近发射控制杆,内心平静,倒是把自个儿那些冲动和好胜都严严实实地掖了起来,毕竟你要打就只能想着打,什么后果啊评价啊生死啊,全都分心。现在就算一座泰山扔进黄少校的心湖都打不起任何波浪。他一手调出坐标系,拉过潜望镜头改了改角度。

他大约能看见敌舰,一百米开外,龙骨跟压在天上的一盖乌云一样,显得他们非常渺小。他看了看仪表台,估算了速度和洋流,往话筒里说:“老叶,鱼雷基础速度不够,还能加速么?”

“不能。”叶修,“只能借助上浮和操纵技巧,会有一个艇身大约倾斜四十度的瞬间速度,你要?”

黄少天:“要。”

叶修动作干脆得很,带着点狠劲,几乎黄少天那个“要”出口的一瞬间,整个潜水艇就像一个气泡那样上浮一下,又狠狠压下了艇尾,这意识技巧胆识缺一不可,那些舱底的物件儿又叽里咕噜地滚了回去,罗辑猝不及防,当地撞上了栏杆角。

有一瞬间似乎周围的一切都在高速旋转,只有黄少天处于轴心,像一块琥珀里的虫子那样端凝不动。他根本没瞧坐标轴,推着操纵杆在坐标系上划出一道弧,弧线如同一朵缓缓展开的花一般,近乎优美;操纵杆吱呀一声不堪重负,差点殉职。

这时候他的心脏才缓慢地跳了第二下,发射器轰鸣了一声,一溜黑色的影子悄没声地溜了出去。

黄少天向后一一仰,躺在椅子上:“成了。老叶,下潜。”

“可以啊,”叶修扯着领带出现在过道,叼着个烟斗,那烟丝烧得要见了底,烟雾缭绕,就显得那人眉眼鬓角都细细碎碎地沾了水汽。他似笑非笑地带着点调笑的神情道,“看来你还有点压榨价值,哥决定不把你个小话痨扔出去了。”

潜水艇就好像一只鲸,缓缓地上来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地隐没在海下,海面上的天光渐亮。那火与光一并炸裂迸散开,温柔而平静地绽放在他们头顶上,如同一朵穷极昳丽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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